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避害趋利的解决方案已经成形

 
  李猴子的好心情,持续时间很短,下午就发生了根本改变,接到了一纸通知,被分配到了锅炉班,当上了光荣的司炉工。但是,他本人并不感到光荣,也没有人真正感到这是光荣的事!当然,报上写的,会上讲得就是另外一回事。他感到气恼,羞耻!干脏活,累活,粗活是可耻的!已经成了社会通行的荣辱观,正在社会流行;报纸,广播虽然时常在批判这通行的观点,但是没人接受,没人理会。当然,也没人争执,没有人相信的东西,也就无必要辩驳,因为那些写报纸的人自己也不相信,或者说更不相信他们自己制造的谎言。这荣辱观的危害,在男人中扎根并不可怕,在姑娘们心中才是致命病根。
 
  他不敢在领导面前用言语表示不满,他知道,语言表示的极大危害,危险!“老头”,他总这样称自己的父亲。在清理阶级队伍时,一夜之间,从共产党员变成了国民党员。这是灾难性的突变,硬把个从血液,到牙齿,头发,红透了的红孩儿,变成连骨头都黑乌了的狗崽子。从此,不敢高声,因为的说出每一句话,经不起阶级观点的分析。鸡蛋里面挑骨头,并不是不可能的,只要把鸡蛋放在一定的温度的环境之下,时间到了,鸡崽不是有骨头吗?这完全是一种生化变化,不是无中生有的栽赃!
 
  他不能不表现这愤怒,他的心理修养还没有这般精深的功力。他脸色通红,然后变成苍白。这是他表示愤怒的常态,是无力的无奈!这不是他表示愤怒的唯一方式,他还用拳头说话,用击打的怦怦声组成词汇。仅适用于与自己龄年相仿,无政治内容的对手争斗中。有时把那受政治歧视的愤怒,找些无政治的无理寻人打斗,发泄出来。
 
  今天的现实,必须承认!承认起来感到痛苦也得承认!结果必须接受,就是拒绝接受,这结果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到自己的头上。抗争是无效的!比这严酷得多的现实都接受过了,红黑的突变,辍学,下乡,等等苦果都吞下了。今天的一颗,只是难以下咽而已,是苦是甜还未可知呢!他是自己安慰自己。
 
  他意识到,表现出愤怒,没有人会因这无力的愤怒而恐惧;怒而不发,怒而不敢作为是怯懦的表现!为什么要把这怯懦赤裸裸的表现出来呢?掩饰下来,生吞下去,以满不在乎的姿态,迎接这不公平,我不是多次这样迎接打击的吗?不能眨眼,皱眉,龇牙咧嘴!承受打击的人,露出痛苦表情,就给了击打者幸福的快感!我要满不在乎的让他腻味。思想通了,情绪容易调整。他的脸上满不在乎的微笑甚至有些喜悦。
 
  王宇辰遇到的却是喜事,被指挥长亲自请到宿舍来谈心。指挥长拉着王宇辰的手,并坐在指挥长的床沿上。指挥长满脸慈祥,用左手牵着王宇辰的左手,并用右手亲热地拍打:“小王啊!你是我厂老工人的儿子,根红苗正,是我亲自把你招进厂的。你虽然文化低些,但是,身体健康,勤劳质朴,我就认定你是一个好工人。你又爱学习,不懂就问,以后必然进步很快。你进厂已经一个月了,就要分工了,党委讨论时,我就提议给你分个好工作,既艰巨,又光荣,劳保待遇最高,一般工人一月粮食供应三十斤,你这工作每月45斤,别的工作,三年才发一套工作服,你这工作一年发两套,一年一双皮鞋,一双深筒胶鞋,一月三双手套。每两年还发一套雨衣。别的工作,学徒期三年,学徒工工资低,三年后才能转正定级。你这工作学徒期只需一年,一年后就是一级工,二年后就是二级工。学徒工不准谈恋爱,正式工却可以谈!别人三年不准谈恋爱,你只一年不准,到时候你检厂里最好姑娘先挑了。把挑剩下的留给其他人。这可是天大的好事!”
 
  王宇辰傻乎乎,乐滋滋的笑着。心里却在骂着“王八蛋,竟然糊弄我!”又回头一想“这岂不是我自己装傻装出的报应?老子也不在乎他什么工种,这老王八蛋虽然是在糊弄我,却绝没有说半个字的假话。这锅炉工的待遇就是高!”
 
  忍着对自己的嘲笑,王宇辰急不可耐的说:“你可千万要把这好工作给我留着。可不能给了别人。”
 
  指挥长得意了,能愚弄人是很爽心的事。指挥长说:“我不留给你,留给谁?呼延发二十五岁了,我让他当电工,学徒期三年,工资低,粮食少,又不准谈恋爱,到二十八岁才满学徒期,看他那时媳妇到哪里找去?”王宇辰知道呼延发为分工给指挥长送过礼,才得以分到了“电工”,这公认的技术性好工种。自己没栽花,应该不得果!
 
  指挥长继续说:“我给你选的工种就是司炉工!我给你这张条,你就可以到仓库去领取皮鞋,胶鞋,工作服,雨衣,手套,毛巾。还要到司务室领取45斤粮票。”指挥长把这诱人的东西强调了几遍,犹如拿着一块香喷喷的肉逗饿狗一般。
 
  王宇辰笑眯眯地说:“你给我分宿舍,我就去烧锅炉,不分宿舍我就坚决不去。我家里没房子可住。”
 
  王宇辰的要求,出乎指挥长的意外,眼见这傻子的思路被我牵着走,没有怎么抗拒,马上就可到目的地。不知绊动了他哪根筋,他却意外的提出了要宿舍的要求。指挥长判断,这是偶发性的注意力转移,还是可以纠正的。如是说:“现在正是争抢好工种的时候,宿舍是以后的事,是可以慢慢来的。今天先定工种,宿舍以后我给你慢慢安排。”
 
  王宇辰的注意力还是盯着宿舍,十分认真地说:“你不分我宿舍,今天就到你家去住!”
 
  招收的外地职工,外调来的技术人员,干部是必须安排宿舍的。由于工厂规划设计是遵循先生产,后生活的原则,安排职工宿舍少,这些必安排住宿的职工都难安排住下去。哪有宿舍分给乡王宇辰这样,家住本城的职工?和这傻子摆困难,讲道理必然是对牛弹琴,毫无用处。他说今天要到我家去住!可能他的记忆不好,到晚上就把现在的话忘了,那当然是万幸!万一他的记忆力和他的智力不相匹配,到晚上还记得现在说的话,真的跑道我家里去睡。我又该怎么?对他讲道理,肯定无用!赶他走,必然发生争吵,和一个白痴争执,遗人耻笑。还会落得家人埋怨。指挥长再次用眼端详这傻瓜只见他还是乐呵呵笑着,只是眼神露出些许的诡秘和得意。指挥长对白痴的傻产生了怀疑。他不得不盘算着解决王宇辰提出的难题,指挥长领导经验丰富,顷刻有了妙计。甚至绽发出赞赏的笑容。
 
  黄庆云被分配到了政治处,这是领导的信任,是对其才能赏识。是实实在在的重用。政治处是掌控干部职工政治生命的核心部门。黄庆云,一个刚进厂的学徒工,被分配到政治处,这可是少见的让人眼红的喜事!黄庆云喜悦,只是浅浅的微笑着对领导的信任,赏识,重用衷心感谢!却谢绝了这盛情的安排,而是要求到锅炉班去,当司炉工。指挥长一听,坚决不许!,黄庆云申述了好多理由,指挥长沉下脸来,生气了,甚至不愿听这种不珍惜光明政治前途的愚蠢理由。最后黄庆云告辞时,临出门还回头加了一句“请你考虑我的请求。”
 
  同时答应他们两人的要求!这念头在王宇辰提出分房要求一分钟以后,在指挥长得脑际闪现!给王宇辰宿舍,同意黄庆云锅炉班去当司炉工,把黄庆云和王宇辰安排在同一间寝室,让他们结成帮学对子。以王宇辰文化水平低,思想素质也低,需要黄庆云帮助学习,提高。为理由。进而组织材料,把黄庆云树立成自觉改造世界观,拒绝优裕舒适的工作岗位,坚决要求到最艰苦的地方去,到工作最重,最累的岗位去的典型人物。同寝室结对帮学,都可成为材料中最生动的内容。
 
  指挥长经过这一番思考,一个冠冕堂皇,避害趋利的解决方案已经成形!他为自己足智多谋而骄傲!赞赏自己的理由是充分的。
 
  李猴子的烦劳增加了,他中学时的同学,也是同时进厂的同事张雪峰接到了分工通知,“司炉工”。一肚子的恼火,没地方发泄,找到了李猴子,既没问猴子分到的工种,也没看李猴子的脸色,就开始发泄了。他用粉笔画出五道平行线,飞快的画出豆芽状的乐谱。接着在地上画,不多时画满一地。他根本不抬头,越画越快,粉笔的起伏顿挫,抑扬有致。手随着音乐的旋律飞扬,口却在尽情的发泄不满:“要我去烧锅炉,是扼杀天才!你看我这即兴写下的乐章,就凭这一章,足可证明我绝不是烧锅炉的料。你说,这微生物厂,百多好人,任何人烧锅炉都比我合适。你回答我,他们是不是扼杀天才?几千年才出一个的天才!”张雪峰的唠叨,已经变成了喊叫。啪!啪!两声响!就像音乐的截止符!张雪峰的喊叫停止了,乐章休止了,李猴子气得发抖的手掌,已经掴过了张雪峰的脸。张雪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!更不知为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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